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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裏山上沒什麽風景, 只有冬青還勉強長着。
前幾天的雪下的還算大,白雪覆蓋在青葉與枯枝上,将山林一片點綴。
新雪會滋潤大地, 在寒冷的冬日裏孕育出不少生命。
過去元明跟池淺經常在下雪後上山挖寶, 對這上山也是一路輕車熟路, 只是時今瀾剛剛可以行走,池淺注意力分了好一半給她, 兩人漸漸同元明拉開了距離。
“來。”又是一個要跨步上去的坡, 池淺先一步上去, 轉過身來朝時今瀾遞過手去。
時今瀾自然而然, 在池淺向她伸過手後, 便将自己的手遞給了她。
纖長的手指觸碰在一起, 冬日的涼意被交疊的掌心驅散。
那時的池淺還不知道後來要發生什麽,只一心緊扣住時今瀾的手,将她穩穩的拉上來, 不要受傷。
落雪從樹梢忽的抖落下來,落在池淺的頭頂。
涼意被人的體溫迅速融化,侵入她的肌膚,池淺望着時今瀾平靜清冷的面龐,悲傷無從釋懷。
她在想,她們知道這是她們的最後一面嗎。
元明是知道的。
她作為未來的主系統,今天喊自己去上山就是想要讓自己避開這個死局。
原來命運對她們從來都沒有善良過。
作為主系統的元明要斷情絕愛, 作為未來反派的時今瀾要永失所愛。
死亡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去後帶來的悲傷,蔓延無際,無法釋懷。
“喵~”
貓咪的叫聲帶着躍上山坡的颠簸感落到了池淺身邊, 池淺剛把時今瀾拉上來,十三這家夥就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
家裏的院牆攔不住它自由慣了的習性, 漫山遍野的撒野。
而時今瀾對這家夥的吸引力遠大過撒野,小腦袋湊過來,就蹭着時今瀾的裙擺撒嬌。
“十三,你能不能不要這麽粘人啊。”池淺看着跟在時今瀾身旁的十三吐槽它的谄媚,心口不一的蹲下去撓撓它的腦袋。
“喵~”十三對池淺這招很是受用,眼睛都舒服的眯了起來。
“果然,長出來了。”
池淺還在這邊跟十三進行難得的互動,元明那邊就現挖除了一株藥草。
她眼睛裏透着欣喜,仔細的撥開周圍的積雪,看着土壤裏新冒出的芽,道:“阿淺,我們先不往上走了。”
“好。”池淺點點頭,伸手戳了戳十三的腦袋,“我要乾活了,你在這裏乖乖的聽到沒?”
“喵~”也不知道是不是池淺給它撓舒服了,十三格外配合的叫了一聲。
它倦倦的踩了踩地上的雪,蜷着爪子趴了下來。
風吹得細長的胡須動了動,也不知道它感知到了什麽,忽而望着對面的方向,朝一團雪堆裏走去。
池淺在專心的從雪水滋潤的土壤裏挖藥草,時不時跟元明、時今瀾交流兩句,全然沒注意到不聽話的十三。
但緊接着,她就聽到十三比剛才高了些的聲音:“喵!”
這聲音聽着并不凄厲,卻是有些吃力,好像嘴巴裏含了什麽東西似的。
池淺看到雪地裏拖着一道黑色的影子,十三邁着別扭的步子走過來,嘴裏叼着的東西一動不動的垂着兩只長耳朵。
是只兔子!
而且還是……
儲備糧。
池淺對眼前的畫面難以置信,卻還是一眼就認出十三艱難叼過來的兔子。
而直到快要結局的時候,她們這一家四口才算是團圓了。
“兔子?”
可那時的池淺還并不知道儲備糧的意義,一聲詫異,瞧向了十三口中這只通體漆黑的兔子。
她簡單的将這次相遇認作和過去她救治小動物一樣,走過去,将儲備糧從十三口中托過來。
這兔子太小了。
巴掌一樣大,瘦瘦弱弱的,雪稍微再厚一點就能把它埋了。
這團黑漆漆的顏色不利于它蹲守獵物,可若不是這團黑色,也輪不到十三找到它。
真是萬事有弊也有利。
池淺掂着這仿若沒有重量的身體,輕嘆了口氣,找了幾片葉子墊着,小心翼翼的檢查起了它的身體。
時今瀾聞聲也走了過來,瞧着這昏迷的兔子,判斷道:“不像是受傷了,倒像是餓昏了。”
“我覺得也是。”池淺點點頭,利落的從口袋裏拿出火腿腸。
這是她的習慣了,她總是會碰到小動物,這東西最能拉近她與它們之間的關系。
果不其然,當池淺将火腿腸剝開,掰成一粒一粒的放到儲備糧跟前,它那靜止的鼻子就開始一聳一聳的動起來。
生命求生的本能是很強的,儲備糧撐着瘦弱無力的身體勉強站了起來,一口一口的迅速吞食着面前的火腿腸。池淺都來不及給它掰開,這兔子就尋着她手裏的火腿腸過來了。
“還行,還算有點體力。”池淺看着面前這只暴風吸入的兔子,将手裏的火腿腸放低了點,也算放了些心。
時今瀾瞧着池淺落在這團黑團子上的目光,淡聲詢問:“帶回去?”
“是啊,在山裏它是吃不飽的。”池淺嘗試着揉了揉儲備糧後背的毛毛,笑着看向時今瀾,“這樣就又多一只動物陪你啦。”
時今瀾聽着池淺這話,也笑了一下。
她不是多麽喜歡動物的人,只是池淺喜歡。而冬日裏,也的确需要這樣高體溫的動物,在她曬太陽的陪着她。
“小兔子,你有家啦。”池淺在儲備糧吃完火腿腸後就把它抱了起來,喜愛的抱在懷裏揉了好一會。
日光毫無遮蔽的穿過枯枝,落在這一片雪地,暖光烘得周圍不是那樣寒冷。
池淺就這樣跟時今瀾蹲在一起,一貓,一兔,好似一幅冬日裏的溫馨畫面。
池淺視線忽然抽離一下,思緒也跟着飄遠。
她終于明白為什麽自己當初會那樣矯情的要從時今瀾手下保住這只兔子。
因為這是她留給時今瀾,最後的東西。
人在知道自己即将會死時,會怎麽樣。
池淺不知道,只覺得她此刻的心口被鋪上了一層酸澀,她對這種感覺并不受用,一顆心過敏一樣的腫脹起來,阻塞的她說不出話來。
她只能看着這幅畫面。
這幅無比美好的,卻也是絕唱的畫面,默默地在心裏流淚。
枯枝遍地的林子裏終于還是傳來了陌生的腳步聲。
一個登山客打扮的女人走了過來,她看起來好像真的是誤入這裏一般,對三人問道:“冒昧打擾了,你們是山下池先生家的嗎?”
破綻實在是太容易察覺了,池淺聽到這個詢問山下,卻來到山上的人,警惕開口:“我們不是,你認錯人了。”
“小姑娘,騙人可不是好習慣。”女人柔柔的看着池淺,面色一下變得狠厲。
她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的刀子,直直的就朝時今瀾刺去。
幸好池淺時刻都在提防着,反應飛快的拉過時今瀾。
而在一旁的元明更為大膽,直接扣過了女人的手腕,将她手裏的刀子打掉了。
她知道一切故事的結t局。
她知道池淺會在今天死亡。
可她還是想要試一試。
即使池淺注定不是屬于她的人,她也要她活下去。
“阿淺!跑!”元明撲倒女人,朝池淺喊着。
雪地裏纏鬥着兩個人影,池淺看向元明,日光落在她的眼睛裏,溫和的瞳子倔強又狠厲。
恍然間,好似還有一行清淚,欲出未落。
池淺心口猛地被人敲了一下,那時的她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只是覺得這一眼好似在永別。
她握緊了時今瀾的手,在聽到元明又一遍喊自己跑的時候,頭也不回的拉着時今瀾跑了。
下山的路也是蜿蜒曲折,池淺被緊迫的情況壓得有些慌不擇路。
她一路踩着樹枝帶時今瀾逃亡,面前橫過了一個沒見過的山坡。
“我托你先上去。”池淺立刻表示。
“好。”時今瀾也不在她們誰前誰後上做糾結,越是這個時候,時間越是珍貴。
黑色的大衣随着時今瀾翻上山坡的動作敞了開來,雀藍色的裙擺從中掉了出來。
白雪将整個世界都罩在一種極度的潔淨下,那明豔的雀藍好似一抹萃取的毒劑,灑滿了這片記憶的畫面。
池淺想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時今瀾穿這個顏色的裙子,向她伸過手來的畫面。
“阿淺,快。”
時今瀾在坐穩後,便将手伸向了池淺。
她們配合默契,沿着陡峭的山坡往山下跑,裙擺翻飛,白雪上印着一串步伐。
命運對她們開了個巨大的玩笑,讓她們以為她們能夠逃走。
可她們逃不過的。
元明還是沒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那個女殺手還是追了過來。
女人步伐矯健,将池淺跟時今瀾逼到了斷坡上。
她好似盯獵物一樣,看着被池淺護在身後的時今瀾,道:“時小姐,您還是不要再跑了,下面是山崖,您的腿剛好,不要再受這樣的罪了。”
刀子沒了,可槍還在。
她說着就舉起了別在腿上的槍,手槍上膛的聲音好似冰裂,在這冬日格外清晰:“只是一發子彈,很快的。”
是了,很快的。
就在女人瞄準時今瀾的瞬間,池淺發了狠的朝她撞了過去。
槍聲響亮的劃過這靜谧的雪地,無望的擦過時今瀾的臉頰,猩紅的血珠滴在湛白的雪地上,時今瀾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池淺不在她身邊了。
她撞着那個女人,失去了平衡。
斷坡比當初時今瀾滾下去的山坡還要兇險,枯枝被風搖晃着,時今瀾通過她淩亂的長發,看到了池淺就要掉下去的眼睛。
那個眼神從沒有轉移的望着時今瀾,只是想多看一眼時今瀾。
可還是接着被天翻地覆的視線代替。
池淺不會将時今瀾置于危險的境地,死死的攥着女人的衣領。
就是死她也要把她一起帶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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